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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座荒山 三代坚守——在那青山绿水间

作者:齐龙 安媛杰 来源:兵团日报 日期:2020-06-28
  两座荒山,一方渠首,守望天山深处;一份传承,三代坚守,郁郁三万树木;半个世纪,不忘初心,只为山青水绿。时至今日,高明福、高新东一家的故事还在继续——
在那青山绿水间
  在天山景区不知名的群山里,有一座20世纪60年代便存在的“老古董”——十二师二二二团水电站。尽管“垂垂老矣”,供电量已满足不了现在生产生活的需求,但它依然“不知疲倦”地运转着。
  沿着明渠往上游走5公里,一片绿意中有两座乱石荒山,名为蛤蟆山和猴子山,两山间有处豁口,二二二团水电站渠首便在此。一条银练从天山深处逶迤而下,从烟岚缭绕的豁口轻盈飘出,穿过渠首北去。
  二二二团水电站是天山景区最后一级水电站。为保障发电安全,守好渠首至关重要。渠首于1960年年初修成,陆续来过几位年轻人,没过多久便受不了荒芜的环境和枯燥的工作,纷纷撂了挑子。直到1971年,山东支边青年高明福在此盖房、安家。
  建桥、种树、修闸门,枯水期钻5公里长的山顶暗渠检查维护……高明福一守便是30年,退休后仍留在渠首养老。父亲高汝星被接到这12年,种了上千棵树,长眠于此;儿子高新东留守渠首也有40余年。半个世纪间,渠首荒山被这一家三代五口人靠手拉肩扛种下3万多棵树,如今青山尽显、绿水长流。
  看水、种树,渠首为家
  “老爹哎,您放下,放下,我来浇,我来浇……”
  6月1日,57岁的二二二团热电公司职工高新东巡完渠回到家,看到老父亲正颤巍巍地在林子里浇水,急忙飞奔过去。
  “怕啥,我身子骨硬着呢!”今年81岁的高明福走路略微蹒跚,语气却中气十足,依然透着山东人的豪气。从20世纪70年代至今,高明福靠一把锄头、一双大手在渠首的荒山上种树。而今,树已成林,山已染绿,老人依然守望着大山。
  1959年,高明福从山东支边来疆,起初负责在三工河看水,1971年被调到二二二团水电站渠首看水。
  刚来时,渠首跟前只有一个草笆子房,房内堆着一床旧被子,一盏简易油灯立在蒙着灰的破木桌上……
  “我是来享福哩!”高明福回忆道。在“风之头、水之尾,绿洲最外围、沙漠最前沿”挥洒青春汗水是那一辈兵团人的写照,被组织安排到依山傍水处的高明福,为此感到愧疚不已,觉得自己“偷了闲”。
  群山成为难以逾越的屏障。没有路、医疗条件差、不通邮,高明福每隔半个月去50多公里外的团部取一次信。进出山时,运气好了能遇到过路的拖拉机捎带一程。
  近乎与世隔绝的岁月,高明福摸索着翻新了吊桥,将手动闸门改成了电动闸门,并把草笆子房改成了土木平房。这期间,他记录的数万组水位数据,与水文站观测记录悉数吻合。
  巡渠时在其他山上剪些树枝背回来,用自制独轮车从几十公里外运回肥料,用手刨出荒山上的石头加固拦洪坝……闲暇之余,高明福搞起了种树的“副业”。
  “毛主席说了,种树光荣!”高明福说,“我们看水人,与水与树,生死不离。”
  在渠首的第十个年头,高明福将已年过七旬的父亲高汝星接来。看到荒山已略带绿意,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二话不说便提着水桶上山去照料林子。1993年,高汝星与世长辞,埋在了山林里。匆匆12年,老人种下的上千棵树已长得郁郁葱葱。
  2000年,高明福光荣退休。
  护渠、守绿,扛起责任
  打记事起,高新东就一心想要逃出大山。在他的记忆里,自己不是坐在独轮车上被父亲推着上山种树,就是大些后扛着铁锹跟在父亲身后种树,
  “骑铁驴、看夜景,城市里哪一样不比山里种树来得潇洒?”高新东想。
  1979年,初中毕业后,高新东被分到乌鲁木齐市工作,这在当时的水电站可谓轰动一时。可高明福考虑到水电站缺人,执意让儿子回来。为此,高新东第一次与父亲闹了脾气。
  “看水、种树,看水、种树,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嘛!”面对儿子的满腔委屈,高明福欲言又止。最终,16岁的高新东还是放心不下父母独守深山,选择留在渠首。
  1988年,高新东结婚。1993年,妻子薛丽萍调到渠首。
  2003年春,蓝天白云相互映衬。一天,高新东和薛丽萍测完水位,回到家里和父母拉起了家常。
  “哎,朋友,山顶雨大得很,快躲躲……”突然,一位放羊经过的哈萨克族牧民喊道。高新东心里一颤:每只羊身上的毛都一绺一绺地往下滴水,这雨来得凶猛!他立即给上级水电站打电话,但始终无法接通,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。
  高新东连忙跑去查看水尺,发现水位并无变化,又忙将老式流速仪放进水里。
  “水流变大,现在30个水(看水人的行话,指渠水每秒流过的立方数)。”高新东大声说,
  “丽萍,快给咱们水电站打电话,让他们做好防洪准备。”
  “50个水!”
  “60个水!”
  高新东焦急地报着流速,一声高过一声,短短3分钟,水尺已被淹没,而此时天空乌云密布。
  薛丽萍手抖着拨了好几次才把电话打出去,她清楚,渠首最多只能承载60个水。
  “站长,做好防洪准备,山顶大雨……天哪……”薛丽萍话没说完,便远远看到豁口上方一条洪流冲了下来,大雨瞬间倾泻而下。高新东冲过来一把抢过妻子的手机,大声喊道:“70个水,快准备,拦洪坝最多撑一分钟!”
  说着,山洪携带着树干、碎石朝渠首扑来。
  “丽萍,快带着爸妈往高处跑,我去提闸。”高新东箭一般往泄洪闸门跑去——一定要保住渠首!
  薛丽萍拉上公婆便跑,回头一看,拦洪坝已被冲垮一半。
  此时高新东正在控制室提闸。电动闸门失控,只能手动提闸。
  “起……”平时至少要两人才能转动的提闸轴轮,硬是被他咬牙转动。闸门缓缓提起,但险情才刚开始。
  随着一声巨响,山洪裹挟着另一半拦洪坝的碎石咆哮而来,薛丽萍凄声喊着丈夫的名字。
  “新东……”半夜,洪水稍退,薛丽萍带人来到渠首边,看着只露出屋顶的家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  “高新东,你活着没……”薛丽萍冲着夜空哭喊。
  “活着呢……”从黑暗中传来高新东略带疲惫的声音。
  是那些树,阻挡了大部分山洪挟带的碎石,让高新东有机会捡回一条命。
  “臭小子,小时候让你种树还总耷拉着脸,现在知道种树好了吧?”高明福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笑着说,眼睛却红肿着。
  后来据水文站测量,此次洪水最高峰值达到200个水,创了历史之最。高新东示警及时,二二二团水电站渠首保住了,不过上千棵树被洪水冲毁,让高新东既心疼又感激。
  传承、坚守,初心依旧
  “青山那个绿水哎,多好看。风吹那个草低哎,见牛羊……”
  5月的一天,高新东唱着小曲开始了巡渠工作。翻山、钻渠,清堵口、填裂缝……高新东左手提着一筐水泥,右肩扛着锄头,在倾斜60多度的泄洪管道上健步如飞,一首悠扬婉转的《沂蒙山小调》被他唱得粗犷激昂,在寂静无人的天山深处回荡。
  在高新东的记忆里,父亲忙完后都会坐在渠首望着渠水,哼唱这首《沂蒙山小调》。当时,他只觉得好听,久而久之也会唱了。
  当有途经的山东来客时,父亲总和他们有唠不完的嗑,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,他才知道,父亲想家了。但高明福对儿子说得最多的却是:“渠首就是咱的家,咱的根!”
  “一批批来自五湖四海的优秀儿女,前赴后继,团结聚集在兵团的大旗下,扎根边疆,献青春、献终身,激励后来人。我很自豪,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。”高新东说,“兵团人在亘古荒原建工厂、大漠深处修水利、戈壁滩上盖花园,我干不了啥大事,这辈子就把树种好!”
  高新东还有两年多就要退休了,渠首的吊桥被他一遍遍加固,运土的木质独轮车也换成了铁三轮,他亲手种下的树早已望不到顶。
  巡完渠的高新东,又扛着铁锹喊妻子往渠首旁的沉砂池走去。枯水期即将结束,他们要尽快清理掉30余吨淤泥,活重、人少,他们就这样一年一年地坚守着。
  “一辈子守下去,一代代看下去。”高明福望着儿子忙碌的背影,喃喃说道。

责任编辑:刘芳